一、旅途——意外、失望、惊喜
一行七人,在学校兴冲冲地启程,坐上了前去“中国书画艺术之乡”——通渭的汽车。书画艺术之乡,多么神秘又神圣的名字,催促着我们焦躁不安与期盼的脚步。春天似乎并不欢迎我们,一路上,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没停过。车里面透着丝丝凉气,而真正把我们吓了一大跳的是,当车快到定西时和一辆货车相撞,汽车侥幸没翻,但刷下来的玻璃碎片和车厢内的混乱还是让我们一阵胆战心惊。慌乱中,有的同学包丢了,但所幸的是,珍贵器材如照相机、笔记本电脑和人都安然无恙。
现实中的通渭或多或少会让人们有些失望。我们在半路换了一辆车,到通渭时天像炸开了锅似的下着大雨。破旧的小城、有点脏乱的街道似乎浇灭了我们临行前的希望和兴奋。原中国书协主席题的“中国书画艺术之乡”的牌子在那屹立,但暂时我们还无力流连。匆忙中,找了个旅馆先安顿下;但是,房间内由于长时间没住人难闻的气味让同伴们经受不住。无奈,再换旅馆吧。等一切收拾好,已经晚上了,吃了晚饭,大家便休息了。
第二天,天已放晴。远处的青山在阳光照耀下格外绿意盎然,但各种各样的噪音,叫卖声、呼喊声、汽笛声使得小城有些烦乱。我们很难想象,这么个破旧和嘈杂的小城,怎么会和书画艺术之乡联系到一起呢?可后来事实证明,是我们错了。吃过早饭,来到位于通渭人民广场前的文化馆。文化馆值班人员热情地把我们介绍给了书画院院长张晓燕老师。从此,我们便开始在这个小城中寻找书画气息和书画精神的旅途。
通渭书画院院长张晓燕老师是一名画家,他原是通渭二中语文老师,后来调到文化局负责书画工作。书画院成立后,张老师担任院长一职;不但如此,张老师还自己开了一家画廊叫“金榕画院”,专门为前来拜访和求画的人作画,同时也兼营国内各地书法大家的作品。我们是在书画院的办公室里见到张老师的,推门进去,墨香扑鼻而来。张老师正在理一沓自己画的画。我们说明来意,张老师便停下来手中的活,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介绍起通渭书画产业的历史和发展现状。趁着同伴提问的空隙,我们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张老师的办公室,办公室内非常简陋,除了悬挂着的一幅幅字画。只有两张桌子和一排沙发,显然是招呼客人用的。我们不禁想,张老师作为书画院院长,在当地也是有名的书法家,而其办公室能做到简单朴素,也从正面衬托出通渭人如书画那般的朴素精神啊。
拜别张老师出来,走走暖而不热的街,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人振奋、一家家“画廊”在嘈杂和人声中静默地屹立,鳞次栉比。当初,张老师介绍说通渭县城有160多家、全县共有300多家画廊时。我们还有点怀疑,但现在我们完全相信了。小城不大,和我们榆中校区差不多的中心城区,总面积也不过兰大和民大一样大的县城里,无论你走到哪儿,都随处可见笔墨飘香的画廊,这些肃立和静默的画廊和这破旧落后的小城似乎格格不入,但身临其中却又如此和谐。是啊,画廊填补了这个小城的精神空缺,成为这个县城里面人们的精神信仰。在这个贫穷的县城,这是怎样一种力量。
接下来的实践顺利了很多,随着对这个小城不断的熟悉,我们开始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去拜访“画廊”的主人和一些书画创作者。同时在小城中找群众做些调查。通渭人很热情,很尊重我们读书人,也热爱书画。当我们说明是兰州大学的学生,并想做一些调查想了解当地书画生存与发展的现状时,他们更是对我们有着一种尊敬。通渭人不健谈,但说起书画,他们每个人都能侃上好一阵,也能把我们说得不住的点头。通渭人对于书画和生活有着自己的理解,他们即使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但都舍得花金钱买名人字画挂在墙上而并非买来一件件家具。在通渭,几乎每家人都要找大门顶端刻上三个字“耕,读,第”,通渭人崇尚耕读,总是读书,尊敬读书人,我想,通渭字画的兴盛和通渭人的这种耕读好学情感是分不开的。
在经济发展基础上“画廊”作为一种特有的形式在通渭书画产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全县316家画廊,虽地理位置不集中,但在经营上相互带动,优势互补,已经初步形成一种产业。更重要的是“画廊”扮演的角色是多样的,有的“画廊”主人自己本身就是创作家,有的经营当今国内书法大家来当地作画或出售他们的字画,有些是组织本地创作家、书画家到外地创作或向外地销售本地的书画作品,还有的是书画作品收藏而供人欣赏,而更为广泛的则是字画装裱。在张老师和当代人们的建议下,我们走访了许多家画廊,还请一位曾老师帮我们团队题了字。在这些画廊中,让我们记忆和感触尤为深刻的是苟成文老师的画廊。苟老师没有给画廊起名字,而直接称为“画廊”,画廊很大,里面设计巧妙,各式各样的书画挂满各个角落,让我们仿佛坠入书乡墨画的天地。墙壁上装裱精美的当今书法大家的字画,在右下角都标了价,这是供民间收藏爱好者收藏的,我们在画廊见到了苟老师,他向我们介绍了画廊的情况和当今书法界的情况。最后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跟我们亲切合影留念。
在县城里几天过去了,我们带着喜滋滋的心情来到了乡下。这儿跟县城是完全不同的景色,雨后的小草将大地装扮的青翠,刚成熟的麦子将山坡点缀得点点金黄,好一派静谧的农家天地。我们无不惊呼,旋即我们谁都没敢再吱声,因为我们怕打破这静谧的氛围。我们在想,那每家每户挂着的发黄的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画卷在此情此景中也不至于显得寂寞吧。轻叩木门,说明来意,年迈的长者热情地把我们领进厅堂,端上热腾腾的油馍馍,熬上苦中带甜的罐罐茶,再为自己点上满满一瓶旱烟,便开始为我们讲那一幅幅被烟熏得发黄的故事。故事越讲越长,那里面有着长年艰辛劳作的情愫,有经历风霜雨雪后雷打不动的坚守,有节俭守家的睿智,有在文革期间为保护字画而受尽磨难的凄苦,有虽清贫坚守着耕读门第而墨香满屋的字画。慢慢的,油馍馍凉了,罐罐茶淡了,老人的烟也灭了,故事讲完了,而我们也该走了。老人颤巍巍地把我们送到门外,带着祝福送我们离开,而我们也被这热情和故事融化了。这只是在那深山里居住的九万户农家中的普普通通的几家,而我们感受到的、学习到的则是农民的热情好客、大山里人们的朴素与执着和耕读门第对书画的崇拜和热爱。
二、结果——收获、反思、遗憾、希望
十多天很快就过去了,而我们的调查活动也结束了。大家已经在想着回去该好好洗个热水澡了,是啊!在这待了十多天,竟然连个澡都洗得着,累得够呛的。但是没有一个人被能够即将回去的喜悦完全包围,兴奋——失落——惊喜,这里给了我们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是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了。
记得七月二十号的时候,我们去拜访了通渭县马营镇小学的校长。校长姓杨,是通渭本地人,杨校长已经做了大半辈子的小学老师,待人热情又和蔼可亲,同时也是一名书画爱好者和创作者。那天我们如约到了杨校长的办公室,一揭门帘,办公室的情景让我们大吃一惊。十多个平方的屋子,靠着右后边放了一张木床,左边是一个小桌子,上面堆满了杨校长曾经写的字画,靠着桌子摆放着两个沙发,虽占面积不大,但已摆到了门前。窗前是杨校长的办公桌,桌子后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杨校长看过的书籍,桌子右边摆放着柳公权、王羲之等书法大家的字帖,桌子中间是一个墨迹未干的大砚台,旁边还放着一幅杨校长刚写完的字,桌子左边还放着一沓杨校长批阅过的试卷。门边,紧挨着桌子放着一个旧火炉,上面放着洗脸盆,旧火炉是杨校长冬季取暖用的。再看看墙壁,白粉已经脱落的墙壁上,到处挂满了杨校长和其他人写的各种字画,把这个小屋装填得如此温暖和亲切。还没等杨校长打招呼让我们坐下,我们便被这个狭小但亲切的办公室吸引住了,也被杨校长的人格特质所深深折服。坐下来,杨校长给我们倒来了开水,热情地向我们问这问那。杨校长是个健谈的人,很容易接触,我们坐着聊了一会儿天,也问了他一些关于书画艺术的问题,突然通渭县教育局的领导来学校视察,我们便只能告辞,杨校长要留我们吃午饭,我们婉言谢绝了。临走时,杨校长送给我们没人一幅他写的字画作纪念,还说以后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跟他联系。要走了,我们始终想说点什么,但面对杨校长我们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真诚地道一声“谢谢!”,并把我们最真心的祝福送给他。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完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才知道自己有多浅薄。在通渭数十天,有着沉甸甸的收获,欣赏了书画艺术之乡的风采,一幅幅字画令人大开眼界,也让人油然而生丝丝自卑。通渭人民对传统书画艺术的热爱,让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和风情无限。年韶德长的老者用他们的热情和言行深深地打动了我们,让我们更明白做人的含义,也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这个团队,和他们相比,我们所做的、所经历的是多么浅薄,我们是多么的稚嫩,而我们这个团队的准备是多么仓促。
该走了,却有些留恋,心里有些遗憾。还想多看一眼,还想多走一段,还想多学一些,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程,回去我们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汽车奔驰在回兰州的路上,车窗外,是一片农忙热闹的景象。车里面,每个人都不发一言,心里都在想着些什么,或许那是一种希望在升腾,回去,下一年,也许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